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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“禁毁林碑”背后的故事 2020年02月13日

福兴宫妈祖庙

二百多年前立在小湖村的禁止毁林碑

●采录:林生钟

大田县石牌镇小湖村的民居中间,竖立着一方清代禁砍盗卖林木烧炭的石碑,立碑者为乐氏村民,时间在嘉庆八年(1803年)十二月,距今217年。

石碑长条形,顶部呈圆弧状。碑体含基座高1.42米,宽度0.72米,一面刻字。碑额7字分两行,阴刻“抚宪谕”,第二行右边为“遵奉”、左边为“立禁”。正文12行、300字。全文如下:

“立禁约,小湖乐族等,为遵宪谕,重申严禁事。我乡祖培水尾树木兼荫坟茔,惟有历年。乾隆五十七年,遭族孽盗批炉商李鼎享众等,叩县讯究,案悬十载。迨嘉庆六年六月,上叩抚宪汪,蒙批道察讯兼委德邑赵主跴,勘商知情虚托中调息,处还荫林。又蒙道宪庆堂讯取具甘结,不得复生枝节。详复抚宪李,蒙批如详准其销案。惟查该商前请设炉烧炭之处,即系小湖山场,今既有碍田墓,应追缴原帖,以杜弊混之处,已经行县立案矣。第虑前来,更有族孽奸商复蹈故辙,八年三月二十三期,禀请抚宪李,示禁蒙批。祖坟荫树原不许擅行砍伐,如虑不肖子孙私行盗卖,终须邀仝族众公议。防闲等语,凛此加铨,禁首重申。严禁嗣后倘有族孽奸商私谋买卖者,众等务揭抚、道案,据鸣官伸究,兹显勒诸石,庶保荫林于永久云。时嘉庆八年十二月日,小湖乡乐族众等仝立石。”

碑文的大意是:小湖村水尾的祖产林木和坟地,被不肖子孙盗卖给商人开矿炼铁,案情报到县里,过去了十年还没有结果。1801年6月,族人再次状告至福建省巡抚衙门,汪巡抚做出批复,要求道员兼任德化县令赵主跴了解情况和从中调解,判令冶炼商人李鼎享等人把林木和山场归还给村里。赵道员开堂审理案件,把判决报告给李巡抚。应当是继任者的李巡抚批示,如果情况属实准予结案。经过查实,冶炼商办厂和烧炭的地方就是小湖山场,现在既然影响到了村民的田地和墓产,之前私下签订的买卖协议作废,由县府收走,以免再起争执。考虑到需要防止以后还有族人跟不法商勾结重蹈覆辙,1803年3月23日,赵道员请李巡抚批准示禁,祖坟荫树不准擅自砍伐,如有不肖子孙私下盗卖,全家族的人来共同决议惩处。立碑重申,凡有族孽奸商私谋买卖山场林木,大家务必一起报给巡抚和道员,让官府绳之以法,确保祖宗留下的树林永不被破坏。

碑中提到的巡抚,是明清时期巡视地方军政和民政的大员,官阶二品。道员为正四品,其职责不固定,是省(巡抚、总督)府(知府)之间的地方长官,有管理粮储的粮道、河工的河道,也有作为布政使和按察使副使的道员。

大田地处戴云山脉西侧,境内群山连绵,峰峦叠嶂,中亚热带季风气候,雨量充沛,适宜林业发展。历史上,木材生产多由农民自伐自用,林区群众历来有封山育林的传统,一般族山、公宗林、风景林,订有乡规民约进行封禁。对于火烧山、毁林者,多以乡规民约处罚。

大田县还是福建省重要的成矿带,北宋时期已有人开采矿石和冶炼铁、铜、铅、锌等。清朝至民国年间,“铁银课税,系省之众。”

以前的冶炼技术落后,熔化矿石用的原材料木炭,需要砍伐大量树木土法烧制。比如1958年全民“大炼钢铁”,隶属晋江专署管辖的大田县,被确定为炼钢铁基地。据《大田县志》记载:“年底,从莆田、福清、平潭、仙游、惠安、晋江、南安、安溪、厦门、泉州等9县2市,动员民工6万多人,到大田砍树烧炭炼铁。全县不到两年时间,被砍森林2万多公顷,消耗森林蓄积量100多万立方米。”

“大田多山,宜于农林。民国九年,奉令设立农会……每年开常会两次,研究农业改良,推广造林。”民国时期的大田县,面积17.28万公顷,其中有林地3.69万公顷。

新中国成立后,封山作为绿化荒山和发展森林资源的重要手段,大田县政府于1951年开始大力推行。1953年,全县封山443片、面积2733.33公顷。1987年,封山育林3.71万公顷。到了1992年,全县累计封山育林面积4.24万公顷,占现有林总面积的33.16%。

小湖村76岁的乐良策老人介绍,竖立石碑的地方旧称“壶山”,是祖上肇基地。村庄人口繁衍后,沿水尾拓展,村名改成现名。碑后是土地庙,文革前倒塌,瓦砾和荒草掩埋了石碑。庙后挺立着一棵胸径要4个人合围的“乐大松”,传说老松树“一年生,一年死,一年开花,一年结籽”,遗憾的是,最近20年来老松树没有发芽,只剩光秃秃的枝干。

老人是附近妈祖庙的理事长,在去年正月,主持了土地庙重建,并把石碑翻出来描红立起。说起西面10多米处两进带天井的妈祖庙,老人侃侃而谈。据说在三明地区,除了市区有一处外,就只这个了。其香火从漳平传入,相传当时前往三元迎神的队伍,路过小湖暂歇,结果就分香留了下来。民国《大田县志·名胜志》记载:“三十五都小湖乡,福兴宫。”

然而,乐良策老人不了解石碑的来历,碑上记载的故事族谱里也找不到。同样,笔者在大田县多部的志书里,也寻不到其踪迹,200多年前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官司,如今成了谜团。那时的大田县令贺祥,为江南正阳人,戊午年进士,嘉庆五年任,十一年升任永春直隶州知州。或因了这块祖传的“禁毁林碑”,交通便利和地理位置优越的小湖村,全村13个村民小组1734人,土地面积1.239万亩,其中除了耕地面积1061亩外,剩下的全部是林地,整个村域没有乱砍滥伐现象,坡地大于25度的山才开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