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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11月24日

从枪林弹雨中走来

——追忆抗美援朝老兵王明春

王明春参军时的照片

残疾证

“国际三等功臣”证书和奖章

全国政协颁发的抗美援朝纪念章

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颁赠的“和平万岁”纪念章

●本报永安记者站 魏兴谷 通讯员 余尔望 文/图

“雄赳赳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,保和平卫祖国,就是保家乡……”每逢父亲生日,永安市教师进修学校高级音乐老师王福利总会把这首歌献给父亲。

王福利的父亲叫王明春,70年前,他以一名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身份,跨过鸭绿江,奔赴朝鲜,跟战友们在朝鲜战场浴血奋战。

“生长在和平年代的我们,战争似乎已经离我们很遥远,但是对于我父亲来说,那段历史将会是他一生永远抹不掉的记忆。”王福利说,父亲生前给他们讲的那段战火纷飞岁月里战斗的故事,早已印在了他的脑海里。11月19日,记者走进王福利家中,翻开王明春已经有些陈旧的档案,循着他留下的物件,去追寻一位志愿军战士在烽火岁月中的足迹。

不足17岁参加解放军

王明春,祖籍山东,从小家境贫寒,为了生存,十三岁便给邻村的地主当长工。

1947年12月,17岁的王明春看到村里来了一支队伍,他们纪律严明,在村里贴标语,宣传革命。当长工,吃不饱、穿不暖的日子他受够了,他听说这支队伍是共产党领导下的,穷人有饭吃有衣穿,可以学文化,就立马报名,但由于岁数太小,人显得又瘦又小,部队不收,王明春就天天去报名,报名的干部被感动了,就问他能干啥,“我父亲和我们说,当时,他回答,我什么活都能干!那个干部被逗笑了,就收下了他这个小兵。”入伍后,部队安排王明春在山东荣城县大队荣指二连,从此,王明春成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。

记者在王明春的档案里看到:1949年3月,在部队表现突出的王明春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同年,他所在的部队编入山东警备六旅十六团一营一连。1952年2月,部队整编后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一O一师三O一团一连。同年被评为营劳动模范一次。同年10月,部队改编为山东农建三师一支队一连。

赴朝参战立战功

1952年1月,部队接到入朝作战命令,此时,王明春21岁。

接到命令后,部队迅速进行了宣传、动员和集训,根据作战要求,部队重新编配,王明春被安排到中国人民志愿军十师一支队。

战争的硝烟已经渐行渐远,但王福利清晰地记得父亲讲述的战争故事。

“部队整编后乘着夜色出发,当火车行进到鸭绿江靠近朝鲜一边时,就遭到美国飞机的疯狂轰炸,许多车箱被炸飞落入江内,江面上漂落着牺牲战士的尸体、行李、背包等,现场惨烈,活着的战士拼命地往岸上游,寻找自己的部队。”王福利回忆父亲讲的战争经历,“这是入朝时,美国军队在我父亲心灵深处埋下的第一笔仇恨。”

“汉江阻击战打响后,美军用飞机和远程炮火对我军的后方运输线进行了封锁,补给很难运送上来。我们的志愿军战士生活非常艰苦。”王明春生前在回忆这段经历时说,而美军是每个班都有1顶帐篷,每个人都有1个背囊,里面装着鸭绒睡袋和吃的,他们有给养车,罐头是现成的,牛肉、蔬菜、水果罐头都有。

1952年7月的一个晚上,部队正在山上开作战会,王明春这个班担任警戒,他发现山脚下有类似树枝的影子在晃动,几次战斗下来这座山哪还有什么树呢,连成块的石头都炸成了泥,凭借经验,他想,一定是敌人摸上来了!果不其然,有近一个排的美军想趁夜色偷袭,他立刻派人急速告知参会人员转移,并以一个班的火力对偷袭美军进行拦截。战斗中,王明春用的是苏制盒式冲锋枪,冲锋枪突然卡壳了,他手腕部位被敌人一颗子弹击穿,但王明春根本顾不上包扎,忍着疼痛带领全班战士硬是把敌人一个排火力压了下去。同年9月,在另一场战斗中,为了抢夺阵地,部队遭遇了敌人强大的火力压制无法前行,在危急之中,王明春举着爆破筒冒着生命危险冲了上去,成功炸毁了一座敌人的机枪碉堡,结果被巨大的气浪冲岀十几米,并被碉堡里飞岀的弹片击中,醒来时发现半个肩膀都是鲜血。

“父亲说,像这样的战斗几乎每天都有,受点伤流点血都是小意思了,一场战斗下来能活着就已经不错。”王福利回想起父亲生前就说过,去朝鲜打仗的他和战友们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。

1953年3月,在朝鲜三所里的一次激烈战斗中,因为武器装备落后,王明春所在的连基本上都阵亡,激战结束,刚提拔两天的连长连尸体都没找到。美囯的飞机都是超低空扫射轰炸,战斗中,王明春被美军飞机投下的一颗炸弹炸飞了十几米远,落地时已昏迷不醒,后被送往后方志愿军铁道工程第十师医院治疗。此次负伤经医院鉴定为三等乙级残疾。部队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,动员他留在囯内,但他仍坚持要入朝返原部队继续战斗,在身体还没完全康复的情况下,硬是要求医院开具出院证明,就这样,他搭乘友邻部队的车二次入朝,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部队。战友们看到他身负重伤,再次赴朝,都非常敬佩他,部队任命他担任班长。

王明春的档案中记载:在抗美援朝期间,王明春荣立部队三等功嘉奖数次,还获得了朝鲜政府颁发的囯际三等功臣。

不忘初心葆本色

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,1955年8月,王明春随大部队左肩背枪,右肩扛镐一路南下来到了福建,1956年随铁道兵调到鹰厦资溪站任站长,1956年至1965年调永安车务段青洲火车站任主任、支部书记……在铁路工作期间,王明春曾荣获段级先进生产工作者20余次。

王福利很敬仰父亲,他说,父亲无时无刻都用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,对待革命工作他是兢兢业业,一丝不苟,起早贪黑。经常在工作期间忍受着胃部的疼痛用手撑着坚持下来,几十年如一日从没请过一天假。

“他从部队转业到铁路就是三等残疾,但长年坚持出满勤、干满点,还带病坚持上班,从未拉下一个班。他关心职工生活,帮职工解决困难,做群众的知心人,群众对他评价很好……”单位领导和同事是这样评价他的。

“想想战场上牺牲的战友们,这点事情算啥?”王明春对儿女深爱严导,言传身教。

最喜欢唱志愿军军歌

晚年的王明春最喜欢做的三件事:讲他当兵的历史、挂军功章和唱《中国人民志愿军军歌》。

“我们兄弟姐妹聚集在他身边时,他就会异常兴奋地讲起在朝鲜他们战斗、生活的故事。”王福利说,“父亲一生保持着他当兵时的习惯,早睡早起,生活有规律,人也很乐观,电视上一讲部队的事,他就兴奋。”

“每当全家合影照全家福时,我父亲总是第一时间把他的各种军功章擦得铮亮,端端正正地挂在胸前,腰板挺直。”王福利说,他父亲最喜欢听的就是《中国人民志愿军军歌》,这也是他用生命和鲜血谱写的赞歌,每当全家唱起这首歌时,他总是挥舞着他那干瘪的拳头唱着,歌声似乎又将他带到了那个烽火硝烟的年代。

“由于战场上的各种创伤,晚年的父亲身体每况愈下,但他仍然活得像个军人,2017年12月23日,他躺在病床上仅剩下最后一口气时,我在他耳边轻轻唱着这首志愿军军歌,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紧紧握着我的手离开了我们,享年87岁。”父亲离世的场景,王福利刻骨铭心。

王明春和他的战友们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,他们是那个时代里最可爱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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